作者:黃毓雯
從2025年秋天到2026年秋天,我有機會暫別熟悉的工作環境,前往美國、韓國、葡萄牙與日本進修。這一年提供了難得的時間,從不同角度看待日常的臨床處置,也向不同的老師請教。走進各地的手術室後,我發現不少基本原則與在北榮所學相近;而在相似的原則之下,仍有許多值得細看的選擇與細節。
在美國 MD Anderson 跟隨 Ehab Hanna 教授時,印象深刻的是鼻腔鼻竇惡性腫瘤的臨床試驗,以及團隊如何思考誘導性化學治療的角色。在關注「如何切除」之外,也開始更仔細地想:哪些患者適合先接受其他治療?治療反應又如何影響下一步?罕見腫瘤的研究需要整合臨床經驗、病人檢體與轉譯研究,仰賴不同專業團隊及研究資源的共同投入。
在韓國,我先後於首爾國立大學附設醫院跟隨 Tae-Bin Won 教授、三星醫療中心跟隨 Sang Duk Hong 教授,以及峨山醫療中心跟隨 Ji Heui Kim 教授觀摩,也有機會觀察跨科合作的不同樣貌。同樣由耳鼻喉科與神經外科共同完成顱底手術,各團隊在入路、腫瘤切除、重建及術後照護的分工仍有差異,也帶給我新的思考。回頭看北榮在藍敏瑛教授帶領下累積的合作與追蹤資料,也更能體會,手術成果背後許多需要團隊持續投入的工作。
在葡萄牙,我於歐洲顏面整形重建醫學會前理事長 Jose Carlos Neves 醫師的 myFace 診所觀摩許多鼻背駝峰與高度調整的病例,也更深入認識保留式鼻整形。不同鼻型與期待,確實不能套用同一種做法;但「哪些結構值得保留、哪些部位需要重建」的思考,可以帶回每一次術前評估。這也讓我更重視外觀調整與鼻呼吸功能之間的關係。
在日本慈惠會醫科大學附屬醫院,Kazuhiro Omura 醫師對鼻竇腫瘤整塊切除(en bloc resection)的術前規劃,以及黏膜覆蓋與內視鏡縫合的細膩處理,讓我看見他對每一個細節近乎苛求的專注,也感受到一位醫師將手術做到極致的職人精神。同院的 Eri Mori 醫師對嗅裂手術有獨到的見解,對手術適應症十分慎重,卻也始終保持開放態度討論治療仍有的不確定性。她對病人的謹慎,以及在知識面前的謙遜,同樣讓我十分認同。
這一年,我也很珍惜能參加多場國際耳鼻喉科、顱底及鼻整形相關會議。過去受限於臨床工作的安排,能如願出席會議的機會有限。同一個議題,在不同國家可能有不同的研究重點與討論方式;親自聽見這些觀點,常常會讓我注意到原先忽略的問題,也讓回去閱讀文獻時多了一些新的方向。
繞了世界一圈,我的體悟是:無論在哪個國家,醫師都有忙碌的日常,也都有各自必須面對的限制與難題。幾位老師處於不同的職涯階段,卻同樣持續投入臨床與研究,也願意坦誠討論自己尚無把握的問題。他們對工作的認真、面對未知的謙遜,對所相信之事的堅持,以及對後輩的提攜與照顧,讓我覺得,值得追隨的老師,除了技術與學問,也有這些待人處事的態度。
離開熟悉的環境一段時間,也讓我重新看見臺灣原本習以為常的美好。過去在忙碌中,難免對身處的環境有所抱怨;走過不同地方後,仍看得見需要改進之處,卻也更加珍惜身邊原有的支持與情誼。這一年另外提醒我的,是醫師的路很長。持續學習、把工作做好固然重要,但若希望自己能長久保有對病人的耐心、對手術的專注與對新知的好奇,也不能忘記照顧自己的身體與心情,為生活留下一點餘裕。
很感謝科內師長的指導,以及這段期間分擔臨床工作的同仁,讓我有機會帶著不同的眼光回到原來的崗位。接下來,希望把這一年所看到與所體會的,慢慢融入未來的工作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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